DSC01151_edited.jpg

VISION

南村 · 閱讀

  • PLAYground 南村劇場

【戲劇評論】新酒館裡的舊武俠-玩勮工廠《藏身處》

演出:玩勮工廠《藏身處》

時間:2020/12/26 19:30

地點:PLAYground 南村劇場.青鳥.有.設計


文 / 林冠廷(劇評人)


酒館與道場、商場與武林、分家與宗門——《藏身處》嘗試融合武俠故事與商業元素,講述詠春在當代社會中持續產生的愛恨情仇。故事的時空背景設定在十二月一號晚上的The Last Mile酒館。每年此時,喬系詠春的弟子相約在酒館敘舊,酒保/師弟Jacky也會因此拒絕任何顧客的點餐和挑戰。然而,師伯喬江(師父喬治的哥哥)派遣弟子哲瑛踢館,全劇的衝突便圍繞在誰繼承道統、誰違背師父等江湖倫常議題。劇作家郭耘廷或許希望藉由酒館與商場的設定挖掘武俠的新風貌,但是本質上,《藏身處》仍是以門派鬥爭為主軸的傳統故事。


如何挖掘武俠的新風貌?不論是文本或者製作層面,《藏身處》的方法都是在武俠故事中安插商業元素。觀眾進場之後,發現酒館是此戲發生的場所。第一場戲,Jacky也以酒保的身份服務哲瑛、遞送酒單。從進場到幕起,各種商業的符號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觀眾這是一齣結合商場與武林的表演。隨著劇情發展,角色的背景與對話也三不五時強調商業元素的重要性——例如哲瑛的律師背景,或者二師兄James獲利豐富的養身氣功館。借助這些安排,《藏身處》鍵結武林與商場,製造現代感,表達武俠高手在資本社會的身不由己。



可惜的是,這些商業元素卻只有停留在台詞的表層,沒有深達角色的肌理。劇中人來到酒館的主要任務,都與現代生活或者資本社會無關。他們最大的關心還是武林中的俠義和道統:大師兄Jason要維護師門;二師兄James要坦承當年出賣師父;師弟Jacky要在詠春的愛情與個人的發展之間抉擇。角色目標最終圍繞的依舊是傳統武俠故事中常見的倫理命題。商場與武林的兩難,或者現代生活與習武時光的今昔對比,都沒有在構成角色衝突上發揮太大的效用。角色衝突的根本,還是停留在江湖之中的情與義。


此外,雖然《藏身處》中的角色符合武俠故事中的套路——而角色也因此得到非常飽滿的性格與完整的發展——但是類型化的角色在此戲卻限制了武俠故事發展新風貌的可能。大師兄Jason是嚴守師道與精神之人;二師兄James是選擇個人利益而非武俠精神之人;師弟Jacky是融會今昔、洞見事理之人。劇作家根據傳統武俠故事中常見的角色形象,塑造了一個又一個立體、完善的武林高手。但是,當《藏身處》希望將武林置換成酒館,講述一個當代社會中的武俠故事,過去能夠深植並且收買人心的角色們就會缺乏當代觀眾可以投射的特質。


PLAYground 南村劇場-玩勮工廠《藏身處》(照片/玩勮工廠提供)

《藏身處》中的女性角色,更凸顯了武俠故事以男性為核心的敘事傳統。然而,倘若以當代的觀點分析,這樣的敘事視角是不合時宜的。率先登場的也萌在舞台上頂替了觀眾的位置——因為也萌的懵懂無知,所有武俠知識與角色歷史才能在台詞中自然地流淌而出。然而,也萌的不聰明與不識相近乎到達一個無法理喻的地步。傻白甜的形象壓縮了也萌可以作為一個非武林的現代人觀看、評價詠春的機會。故事中段登場的師母芷月,也幾乎只是師父喬治意志的延伸。詠春的精神、師父的遺願都藉由師母之口不停地被召喚回舞台。師母芷月最後就像師父喬治附身的管道,作為一個角色,師母沒有個人的慾望——她的慾望就是師父的希望。兩位女性角色都是男性角色或者武俠敘事的發聲器,沒有觀看武林的新方式、介入俠義的新位置。《藏身處》把過去的武林換成現在的酒館,卻沒有給予女性角色一個重新看事情與說故事的機會,距離當代觀眾又更遠了一些。


《藏身處》選擇劇場(而非影視)挖掘武俠故事的新風貌,非常難得又新穎。然而,即使劇本多處試圖串連商業元素與武俠故事,此戲編排情節與塑造角色的邏輯依舊遵循舊有的武俠敘事傳統,沒有翻轉出新的面向。最終,《藏身處》看起來就像在一個很新的酒館裡上演一齣很舊的武俠,但是過去的故事如何與現在的觀眾產生共鳴,還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PLAYground 南村劇場 - 2020第二季演出節目

玩勮工廠《藏身處》

演出日期:2020 12/11-12/27

節目簡介:玩勮工廠《藏身處》

網站所刊登之文章、評論內容,不代表南村劇場立場。

所有內容均由作者同意授權刊登,版權所有,勿未經同意引用全文、轉載或做為商業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