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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評論】武俠的現代寄身與隱身觀看:《藏身處》的包裝與視角

演出:玩勮工廠《藏身處》

時間:2020/12/26 14:30

地點:PLAYground 南村劇場.青鳥.有.設計


文 / 吳岳霖(劇評人)

PLAYground 南村劇場-玩勮工廠《藏身處》(照片/玩勮工廠提供)

武俠,往往展現於小說、電影、動漫或戲曲的創作,而現代劇場相對稀少──可能是「表演方式的成立」,在脫離文字描繪後,既無法擁有電影與動漫的特效,也難苛求戲曲身段;另一部分則是「語言/境的矛盾」,武俠通過其語言、規範等所建構的世界觀,與劇場較多反映的時下現狀有些互斥。不過,玩勮工廠《藏身處》則拆除了這兩方面造成的隔閡,將武俠敘事包裝於現代場景,也賦予不同的觀看視角。


現代寄身:場景與敘事的包裝技術


近年以武俠為題材的現代劇場作品,我首推《過氣英雄傳》(盜火劇團、貪食德工作室製作,2017年首演),編劇王健任、導演蘇洋徵的狂想,挪動虛實、穿越古今,將武林與辦公室看似不相干的元素揉合,打造另類「現代江湖」,也就是一家製作布袋戲作品的「雷霆大公司」。其有效借用布袋戲的武俠脈絡與語彙,安放到現代,轉譯出工作場域會發生的情境。相較之下,我認為《藏身處》在通俗情節的包裝下顯現出了另一種大膽,不亞於《過氣英雄傳》。


PLAYground 南村劇場-玩勮工廠《藏身處》(照片/玩勮工廠提供)

「傳統武俠」與「現代社會」兩個世界的語彙於此交錯,於扞格的摩擦間穩住觀眾接收的位置,像是從飲食入手,用兩個世界共有的「酒」達到溝通;同時,《藏身處》也只發生於一個場景──「酒吧」,這與我們進入武俠世界常見的酒樓、茶館有相通之處。於是,便能接受武俠情節於此情境內持續開展,慢慢推演出「武俠」經過時代推移必然面臨的問題──劇中以喬系詠春二師兄James所代表的「養生」,與其師喬治、師兄Jason原有的「俠義」、「功夫」產生衝突。進一步地,這些衝突、爭執、背叛的情節背後,《藏身處》更透過「對門派『正宗』的追求」(包含喬治之兄喬江無法成為繼承人而屢派弟子挑戰、James因理念不合而間接導致師父敗亡等)再加上「藏身處」、「守門人」等設定,敘事呼應現代環境。


《藏身處》將「江湖」擴大到「社會」,同時也縮小至「人心」,反映出亙古不變的問題,甚至越演越烈。於是,不再是讓工作場域與武林江湖相互指涉(如《過氣英雄傳》設定的仍只是一家現代公司),更因其將武俠情節與江湖場景顯現於現代,而讓「現代社會」直接寄身於「江湖」之中。


隱身觀看:建構武俠在此地/時的視角


我認為,《藏身處》另個成功之處是「動作」於劇本書寫時就已被考量,幾個(可能比較激烈的)武打場景都於密室發生(包含守門人的測試、師母與喬江的對決),既製造懸疑,也將關注焦點完全集中於唯一一次劇烈的武打場景──守門人Jacky與林哲瑛的連續三次對戰。這場對戰,兼任動作設計的編劇郭耘廷也於劇本完整編排了武打的套招與對應。同時,所有演員(特別是歐陽倫)也都執行地極為準確,既發揮表演性,也在近距離的觀看裡感受到攻擊力道。


PLAYground 南村劇場-玩勮工廠《藏身處》(照片/玩勮工廠提供)

劇本編寫的完整(甚至細緻到太囉嗦),或多或少壓縮了導演能夠發揮的餘地;不過,導演許弘蔚除將整體節奏掌握得宜外,也在全劇的最後安排了彩蛋,讓師母與喬江於密室裡的武打場景部分呈現。如此做法不只是仿效電影於片尾常有的安排,同時也是他對「觀看視角」的拿捏與調動,讓「可知」與「不可知」在《藏身處》裡能夠存有某種縫隙,而觀眾能藉此重新窺探這個我們一無所知的江湖。


觀看視角的顯現與隱藏,是《藏身處》的敘事伏流。比較明顯的設計是,也萌這個「非武林中人」的穿針引線。她往往會在不合適的時間點發問與插話──若在現實世界中,大概會被排擠吧!──但,一部分是她的天真浪漫在開場時便已定調(像是她看到Jacky與林哲瑛從密室裡出來,衣衫不整,便賊笑地以為兩人在裡頭有十八禁情節發生);另一部分則是她的問題往往滿足了同樣不是武林中人的觀眾的求知欲望。


另外,則是空間設計。《藏身處》將本就無特定舞台區域的南村劇場,打造成一座酒吧,主要的表演區域為吧檯,而觀眾有的坐在圓桌邊、有的則是一般座位席。其看似將觀眾席也納入酒吧的範圍(同時,現場有販賣酒精飲料、零食等),但觀看的成立仍舊是鏡框式的──我們是無聲的「觀眾」而非「酒吧的客人」,共享的只有酒吧氛圍而已。這確實是創作者的力有未逮,但我卻也從中感受到另種趣味──也就是,作為觀眾的我們終究不是武林中人,這個酒吧發生的種種也與我們無關;於是,在座位席的彼此遮掩下,我們不過是有限度的偷看而已。


這群武林高手在現代藏身於此,而我們則在他們的藏身處裡隱身,這種刻意隱匿的姿態或許正是武俠於現代的位置──知與不知,都在某方的刻意洩漏。但,其所揭露的武俠敘事仍舊太少,多半仍是我們能夠猜想到的環節;如何再次擴寬武俠的概念範圍與故事內容,是《藏身處》之後現身的可能。

PLAYground 南村劇場 - 2020第二季演出節目

玩勮工廠《藏身處》

演出日期:2020 12/11-12/27

節目簡介:玩勮工廠《藏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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